故乡的老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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热度0票 浏览50次 时间:2018年8月14日 08:58
 ■杨永敏

 故乡的老屋


  我思念的老屋坐落在河津一个叫百底村的庄子,它深藏在一条幽深的巷子里,只有一扇砖垒的柴门对着外面。
  老屋是父亲在世时盖的,典型的土打垒砖瓦土木结构,它历经风雨侵袭五十多载,已经破旧斑驳得不成样子了。站在老屋下,你不论从哪个角度看,都能从中读出那种淳厚、质朴的历史和沧桑感,它犹如一部厚重的旧本子,记载着我们一家人生活的点点滴滴;它犹如一首生命的歌,轻吟低唱着我们兄弟姐妹们曾经的蹉跎岁月;它更像是一首容量很大的长诗,饱含深情地诉说着种种艰辛和不易。
  从运城开车回老家,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。汽车飞驰在宽阔平展的柏油路上,两眼所及之处,都是郁郁葱葱的田野和挂满了秋实的果园,在车载音乐的陪伴下,不知不觉就回到了老家的村口。
  村口离老屋也就二百多米的样子,每次走在这段回家的路上,感觉都是满满的亲切。呼吸着家乡泥土的芳香,不断跟碰见的熟人打着招呼,那种久违的亲情一下子就从心底喷发出来。村子的十字口是村民们集会和闲聊时的热闹场所,小时候在家,我经常在那里看电影、听大戏、玩游戏,每年正月十五,村民们组织的闹元宵节目也在那里上演,这里是我最初接受文化启蒙教育的地方。
  “三娃,回来啦!”印庭哥老远看见我,亲切地打着招呼;“三娃,这次回来能多待几天吧?”德锁叔布满老茧的手拉着我久久不愿松开;蹲在巷子里聊天的乡亲们见到我,走过来不断嘘寒问暖。我一边回答着他们的问话,一边掏出纸烟分发给大家。一路走,一路与乡亲们寒暄,感觉眼眶里有种热热的东西往外扑,我知道那是眼泪。
  然后,我就看见了我家的老屋。它像一位饱经风雨、历尽沧桑的老人伫立在巷子最深处,用自己的无私、博大、坚守和包容给我们一家人遮风挡雨,提供庇护。老屋的黄色土墙厚重而结实,深深刻录着岁月的痕迹;老屋的青灰房顶普通而无华,上面布满了青苔和瓦松。以前母亲在世时,每次我回老家,她都会拄着拐杖佝偻着瘦小的身躯站在柴门口等我,那种思儿难寝的牵肠挂肚,其念巍巍,厚重如山,早已定格于我的记忆深处。父亲去世早,是母亲含辛茹苦,靠着在砖瓦窑拣煤核、种两亩薄地把我们弟兄姐妹拉扯大,她为儿女们所做的一切,我就是掏心割肺也难以报答。曾经读过一首这样的诗:“妈妈在时,家乡是我的老家;妈妈没了,家乡就只能叫作故乡;小时候,妈妈的膝盖是扶手,我扶着它学会站立和行走;长大后,妈妈的肩膀是扶手,我扶着它学会闯荡和守候;离家时,妈妈的期盼是扶手,我扶着它历经风雨不言愁;回家时,妈妈的笑脸是扶手,我扶着它洗尽风尘慰乡愁!”如今妈妈走了,我到哪里去寻找,我依赖了一生的这个扶手。母亲在世时,我每年都要把她老人家接到运城常住,可母亲每次来只能住一个来月就要回老家,说是放心不下家里。按说,城市生活远比农村生活要好,可母亲就是不习惯。我知道,她是放心不下邻里乡亲,放心不下父亲留下的老屋啊!
  带着无限怀恋,缓缓推开尘封已久的木门,迎面扑来的是无数次记忆中的场景:父亲下地回来,坐在炕沿上抽着旱烟,阳光从窗棂投射进来,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;母亲坐在灶火旁,一边拉风箱一边往灶膛里填着柴火;姐姐坐在土炕上,“吱吱呀呀”摇着纺车;哥哥蹲在木门旁,用他那灵巧的手修理着下地的农具;我则趴在小桌上,乖巧而认真地写着老师布置的作业。老屋,这个养育我生命和记载我们全家人苦难、酸楚与无奈的弹丸之地,承载着太多太多我们家的故事。每次走进老屋,我的心里都会觉得踏实。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还是坐飞机时有过,当飞机飞离地面的那一刻,我就会感到心里不实在,而当飞机落到地面时,我就会觉得心里头踏实。老屋还是父亲年轻时给我们盖的土房子,据邻居们讲,建老屋时,父亲年轻力壮,桶口粗的檩条他一个人就能扛动。那时的父亲,为了他的子孙后代能有个好的生存环境,付出了自己的全部心血和毕生精力来精心打造这座房屋。岁月蹉跎,时过境迁,如今老屋还在,父亲他老人家已经不在;我们兄弟姊妹都有了好的生活和各自的家,可是母亲就愿意一个人独自守着父亲留下的老屋过活。想到此,我不禁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了。
  前些天,老屋在一场连绵阴雨中,东南角的檐瓦掉落了一大块。接到姐姐的电话,我赶忙回到家,找村里的泥瓦匠,让他们把老屋重新进行了整修。当天晚上,我就住在老屋。躺在老屋的土炕上,我心里是一种踏实和满足。那一夜,我梦见了父亲在老屋院子里喂自家养的那几头猪,梦见了父亲拉着刚打下的一袋袋麦子往老屋里的缸里卸,梦见了母亲在老屋里织布纺棉花,梦见了我们姊妹几个在老屋院子里支个筛子扣麻雀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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